宁小晨

【聂卫】你若无心我便休(18)

18 天意从来高难测

自盖聂离开咸阳混入白起军中,始终觉得暗中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开始他以为是秦军中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可对方却并未向军中示警,显然这是混在秦军中的另一股势力。按照辰成所说,卫庄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既然对方并不想暴露他的行踪,他也无暇去探究对方的身份和目的。见过辰成,他本意马上找到卫庄,告诉他所中的阴阳术并未解开。然后……是说服卫庄跟秦军回咸阳,还是找出下咒的人来破解,怎样都好过坐以待毙。

发现云中君随行军中是个意外,却也让盖聂心中升起几分希望。收服韩国并不需要阴阳家的大长老,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很有可能跟卫庄有关。于是盖聂跟着云中君,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挟持他前往韩国,没想到却因此听到见了他跟白起的对话。

他进帐的时候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没有稍微犹豫。白起要做什么样的反应都无关紧要,云中君必须被他带走。

直到他带着云中君离开秦军营地很远,心里才逐渐升起一点安心的喜悦。那颗自他踏进无人的别院就悬起的心,才稍微落了下来。

 

盖聂带着一个全无行动力的云中君,却比白起的军队更早抵达韩国。预想中严苛的盘查并没有发生,韩国的守军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警惕,仅仅使用了一点银钱,盖聂穿城过境,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也是这一路的无事和安心,让他有时间回想卫庄在咸阳的种种。他原以为师弟因病而愈发乖戾,原以为他将韩非的死迁怒于嬴政跟自己,而事实皆非所料。回想当时,卫庄第一次出咸阳宫,恐怕已经用他不知道的方式传递了情报,韩国的回信则是回应。之后种种,都只为了达到一个目的。

盖聂看了一眼云中君,自己用剑柄敲击留下的淤青还十分清晰的留在他的额头上。这个执掌风云的大长老,一旦受制于人也不过如此,只需要让他始终保持昏迷,就毫无威胁。

有人跟盖聂说起过,嬴政给卫庄的是一杯闪着荧光的东西,卫庄毫不犹豫的就全喝了。

 

毫不犹豫,也就是毫无留恋么。盖聂把视线移向远处,晨光四合,雾气微茫,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归途。

 

从咸阳一路尾随而来的人始终不紧不慢的吊在身后,一定不是嬴政的人,那么……是卫庄派来的么……

盖聂并没有确切的消息知道卫庄的所在。但卫庄在咸阳发过一封信,信是写给张良的却要送到紫兰轩,这地方跟卫庄有些联系。即便在紫兰轩一无所获,也还有那一路从咸阳尾随而来的人可以给他引路。被人跟踪的感觉并不舒服,但想到这可能是卫庄的安排,盖聂又从心里升起些许飘渺莫名的安心。

 

新郑

赤眉龙蛇重现,韩王宫一夜之间变成人间地狱。

不知是哪位将领在这场噩梦里扮演了英雄,封死了进出王宫的大门,那些重返人间的尸体也因此没有把杀戮扩展到宫围之外。王宫里传出凄厉的尖叫,直到第二天入夜才渐渐平息。

新郑陷入一场噩梦,梦中之人企图执掌自己的命运又谈何容易。

 

房间里摆着两只火盆,黯淡的火光把整个屋子染了一层暖色,炭火闪闪烁烁发出轻微的爆鸣,卫庄闭目靠在榻上,一个黑衣青年坐在旁边。

“跟你想的一样”,黑衣青年好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鄙夷,“韩宇带着自己的府兵今早出了新郑了。他的耳目也是蛮灵的。” 

“别让他活着见到白起,也别然他死的太早。”

“放心。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保证给韩宇公子一个满意的结果。”黑衣青年回应的十分轻松,“天泽就这么放走了,着可不像他。”

“一个人既然注定要死,又何必多费力气。更何况,他还有更在意的对手。”

“白亦飞?”

卫庄没有回话,黑衣青年也不追问,他拿起桌上的香炉,“不是点着薰笼么,怎么还把这个拿出来了?”打开盖子看到里面两枚香丸浮在水里,“这是……安魂香?”

卫庄微微张开眼,长睫在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子,他看着有个人靠过来,裹挟在丝丝缕缕的冷香里,然后那个人俯下身逼近了他。

 “……”卫庄仰头看着那张依稀熟悉的脸,“幕刃……”

幕刃单手撑在榻上,低头看着卫庄,“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哪个才是我本来的脸”。

银色的双眼,平静如水。

幕刃笑了笑,那笑容说不上是邪恶还是悲哀,他把香炉拿到卫庄眼前,“为什么?我不信是因为那些早该就死的蛀虫。”

“不为什么。”

幕刃盯着他,只觉得那双眼睛无悲无喜,越想看清越是无奈,而这样的无奈,就很容易让人升起自暴自弃的勇气。“我现在无论要怎样,你都不会反抗吧……因为已经没了心……”,幕刃的长发未系,有几缕散下来垂到了卫庄脸上,他也没拂开,只是淡淡回到:“你可以试试。”

卫庄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溢出一点笑意,“这香对你没用么……”

幕刃看着他,觉得自己很应该生气或者愤怒,也很应该逼问出是谁给了他安魂香这种鬼东西,可是都没有,他只觉得心中一片虚空的平静,让他懒得生气,懒得愤怒,也懒得追问。

“这可是安魂香啊,怎么会没用。”终于幕刃叹了口气,他伸手取出浸在水里的香丸,弹指丢进了火盆。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声,一缕白色的水汽从火盆上腾起,香丸在火中迅速变色、燃烧,可随着火焰蒸腾而起的香味依然清冷没有丝毫变化。

“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该走的人也都走了……该放出去的疯狗,也已经放了……”卫庄用手挡住眼睛,就像要挡住什么刺眼的东西,“你也该,走了。”

“你带我走。”

有好一会,卫庄没有开口,幕刃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才突然听到他轻声说,“事未了。”

幕刃推开窗,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没有一下吹散那片虚妄的平静。他回头看到原本垂在塌边的银色发丝被风吹动扬起,丝丝缕缕映着窗外的月光明明灭灭。

幕刃关上窗,走近卫庄,看到他呼出的白气淡淡散进火光照不进的黑暗,他准备好很多烂长的说辞,但卫庄并被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你不走。就去替我做一件事。”

 

盖聂抵达新郑的时候正值深夜,无风无雪,明月高悬。他仰头看向城墙,几点朦胧的火光照进深不见底的夜空,从这里并不能看到上面巡逻的卫兵。只需要等,等到明日开城。

他牵着马慢慢走到关道边,放下人事不省的云中君,在心里计算着对方这次会苏醒的时间,或者应该在进城之前先让这位大长老答应下给卫庄解开咒印,他想着。

就在这时,新郑城头一阵混乱,开始是一些声音,然后是更多摇晃的火光。以盖聂的耳力,依稀能分辨出似乎有人在叫嚷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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