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晨

【聂卫】你若无心我便休 11

【11】云海天涯两杳茫

!脑残属于我

 

盖聂刚到禁军营几日就接到命令要他赶回咸阳宫。

他心恐宫中变故连夜赶路,行至一片树林突然心中一动,几乎是同时,风中一阵轻微异响,他在马上向后一仰身,数支飞箭几乎擦身而过,身下的战马一声嘶鸣向下摔倒。

 

辰成看着手上的承报,心里暗暗惊异。

咸阳宫的巡防确实有所变动,不过这几十组分区巡防的禁军,交接时间的略微错动,几十人就这样被调出了巡守当值,若不是一一对照几乎不着痕迹。只是,卫庄是如何知晓。

禁军调动虽人数不多,却也不是小事,他马上承秉了嬴政,之后才去卫庄的别馆。

 

卫庄听他说完,只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准备车马,午后出发,去韩国。”

 

辰成退出别馆。

嬴政曾经吩咐,巡守禁军变动之事可以如实告知卫庄,如果他有所动作就来禀报,如果他按照计划动身,就不必禀报,动身即可。

辰成不过是一名暗卫,嬴政的用意他不敢揣度。但卫庄为什么会关注咸阳宫禁军的巡守变动,从些微的时间差异推测出这样的答案,需要花费多少心思。而他又为什么在知晓结果之后不做行动。或者他本就天赋异禀,只是随便看看就觉出差异,叫自己去查也不过随口一提。若查出什么也不过是在王上那里多添些光彩,左右与他没什么厉害关系。

 

辰成回头看了一眼别馆,卫庄所在的顶楼寂寂无声。今日之后他就要跟随这个人,王上对他并不十分放心,韩国之行前路未卜。

 

辰成走后卫庄在原地站了一会,感觉内心只有一片虚恍的平静。

此时房内无人冷香浮动,窗外的光和景明似乎遥不可及,他退了一步靠上墙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自是天赋异禀,也做不到随意一撇就看清全局。

盖聂以剑如仕,身为秦国第一剑师,在罗网眼中不过是一个高级护卫,单有高深的功力并不足为惧。

但此次护送嬴政微服入韩,罗网多番布局,派出了最顶尖的杀手,动用了韩国的势力。最后竟然无功而返。请韩王令护送出城,暗中调动秦军接应,不要说危及嬴政,更几乎被对方步步先机,他们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所有这一切似乎都跟盖聂有关。在罗网的眼中他已经是个巨大的麻烦,有机会必定要除之而后快。

 

盖聂作为嬴政的近身侍卫,很少有机会离开咸阳宫,罗网本来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卫庄为了避开盖聂跟嬴政单独会面制造的种种假象最终让他如愿以偿,却也给了罗网出手的机会。

 

卫庄在咸阳宫的这段日子,嬴政赏赠不断。可辰成来接时,却见他身着禁军黑衣黑甲,所带之物不过佩剑长弓。

 

站在卫庄身后的少年见到他们过来,抱起脚边的一只酒坛,利落的爬上马车。然后,又撩开车帘探出脑袋,“你不坐车么?“卫庄只看了他一眼,他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封口的手势缩回了车里。辰成不知道卫庄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少年,他起初以为这辆马车是给卫庄准备的,如今看来,倒是为了这个少年。

 

盖聂的白衣在些微的星光之下如同一个显眼的靶子,敌人却隐藏在夜幕之中。

凭声音判断超过百人,且有高手夹杂其中。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手中所有的只是一把禁军制式长剑,锋刃不及青霜,重量和长度都不合适,而且现在刃口已经翻卷。身上的几处伤口虽不致命却在不断消耗流血消耗。

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不知道,恐怕并不乐观。

他稳定呼吸,平声音描绘黑暗中敌人的位置,在其中寻找脱身的机会。

 

没有机会。

训练有素的结阵连击,隐藏其后的高手偷袭,攻击如潮水席卷而来,不给深陷其中的猎物一丝机会。

直到林中火起。

此时已是深秋,林中枯枝落叶高高堆磊,火随风动,片刻已经卷起漫天的烈焰。

 

上一轮攻击在盖聂背上留下一道巨大的伤口,没有时间止血,即便周围是灼热的烈焰他仍能感觉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环绕在周围的敌人眼中已经流露出怯意,第一剑师固然不好对付,可火焰却更加无情。如有机会,他们并非死士,不想跟盖聂同归于尽。双方在火焰中对峙,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不断蔓延的火焰吞噬着彼此的耐心。

 

一支羽箭穿透火焰贯穿了一个杀手的肩膀,打破了平衡。

盖聂从缺口掠身而出,朝着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退去。

箭来的方向火势最盛,围捕的敌人产生了片刻犹豫。未现身弓手在火焰之后发来带着烈焰的箭矢,为盖聂压制绞杀而来的围攻。

 

黑衣黑甲的弓手羽箭连发,最外层的围捕者已经发现他的所在。他们围拢过去,手中的兵器在火焰的照耀下闪射寒光。那名弓手微微扭头,被面甲覆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剩下三支箭。

 

盖聂在火焰隐现的缝隙中飞快穿行,烈焰为他阻挡了敌人,却也带来灼热的痛楚。长久的鏖战和失血带来一阵阵的眩晕,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前方是一道火焰的高墙,没有任何缝隙,有人在火焰之后,等待飞蛾扑火。

 

弓手似乎收到了某种信号,他突然飞身而起扑向烈烈燃烧的火焰,同时射出最后的羽箭。那箭矢无视了近处的敌人,却把挡在火焰前的三人咽喉洞穿。

 

盖聂听见对面交手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影穿过了火焰。透过模糊的视线他隐约看见那人手持长弓身穿禁军轻甲,在火焰中升腾着飘渺的白气。他本能的挥剑,被来人用弓挡开。然后那人丢掉了长弓。

 

此人似乎并无敌意。一丝出自本能的判断冲入已经逐渐混沌的思绪,产生片刻迟疑。就在这个瞬间,来人展开身后的披风把他紧紧包裹在怀里。

那人的身上是湿的,微热的水汽蒸腾在他脸上,让本就模糊的思绪渐渐坠入安心的黑暗。

 

盖聂再次醒来已经身在咸阳自己的别馆内。

伤口已经被包扎,守候在一旁的大夫如释重负的告诉他,不用担心,虽然多处被重伤,但多躺几十天便能痊愈,并无性命之忧。

 

他问了是谁救他回来。得到的答案是一队奉命调查巡守调动的禁军,他们奉秦王的命令前往军营,却在途中看见一只报信的木鸢。循着木鸢的来处,他们发现了重伤昏迷的盖聂,把他带回咸阳。

 

盖聂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个把他从烈焰里带回来的黑衣弓手,没有人提及。

 

前往韩国行程被少许耽搁,因为这天早晨卫庄带着的少年说大人昨晚突然病了,要晚些启程。所有人等了小半天,那少年才扶了卫庄出来。

卫庄这次没有骑马,跟少年一起上了马车。

辰成看见他脸上不祥的血色,不知道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想到卫庄在咸阳宫期间也一直都在病中,最近才逐渐好转,这次出城,秋凉风寒,昨天又骑马疾行,也许是引发了故疾。也就不觉得十分奇怪了。

 

“要请大夫么?”

“不用了。大人说马上启程,不必耽搁。”在马车里说话的却是那个少年。

“是。”辰成此行不过奉命行事。既然如此,就按计划启程。

 

那少年对着外面喊完话转回头,脸上已经是要哭的表情。

卫庄背对着他正脱掉自己的衣服,外衣褪下,里面白色里衣已经渗出一片血色。他闭上眼睛一下扯掉了已经粘连在伤口上的里衣。冷汗混着血滑落,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少年慌乱的捂住自己的嘴,他此刻想哭想喊,可是卫庄大人说,不可以。所以他只能勉强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冷静,然后拿起旁边的一罐药膏,涂抹上卫庄背后可怖的烧伤。

 

深秋风寒,咸阳渐远,一别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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